DREAM梦客 · 3 次浏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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炽白刺目的隧道强光,如天河倾覆,轰然砸落进整节幽暗列车车厢。
刹那之间,昏暗被彻底撕碎,每一寸空气、每一寸座椅铁皮、每一缕浮动的梦雾,都被这极致雪亮的光芒照得纤毫毕现。
坐在对面座椅上的男人,那张方才温和从容、带着几分开导劝慰、近乎儒雅无害的人脸,在光明落定的第一秒,依旧保持着淡淡的浅笑弧度。
那笑容真实、温和、毫无破绽,甚至眼底还凝着几分看似真诚的平和。
就是这短短一秒的安详假象,让人心头微微一松。
可下一秒。
惊悚骤生。
没有循序渐进的异变,没有缓慢的扭曲,只有骤然的崩塌。
他的眼皮、睫毛、瞳孔像是从未存在过,直接从皮肉里消融殆尽。
鼻梁平塌,唇线抹平,整张方才生动鲜活的人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色、变薄、虚化,最后彻底化作一片平整、惨白、光滑如尸皮的空白肌肤。
空空荡荡,一无所有。
无眼、无眉、无鼻、无耳。
一张死寂空白的脸,突兀地出现在车厢光影之中,诡异得让人头皮瞬间炸开。
紧接着——
轰隆!
他的身躯猛地向上暴涨!
骨骼拉伸的脆响沉闷炸裂,衣衫被骤然撑开、撕裂、碎成漫天黑絮纷飞。
原本正常的人类身形疯狂拔高、延展、畸变,四肢变得纤细修长,关节反向弯折,躯干干瘪扭曲,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狰狞的膨胀感。
数息之间,原本端坐的普通人,彻底化作一尊盘踞在列车车厢内的巨型诡物!
空荡荡的头颅下方,唯一残存的,是一道横向撕裂至耳后、无比巨大的裂口嘴,密密麻麻的细碎獠牙错落丛生,沾满粘稠漆黑的涎雾,一开一合间,喷吐出缕缕蚀骨阴冷的黑色梦气。
黑雾缭绕,缠满周身。
这就是潜藏在层层梦境之中,以人类潜意识为食、以恐惧为养料的——喰梦者。
宋望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。
心脏在胸腔里狠狠一沉,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直冲头顶!
其实在他开口戳破真相的那一刻,他就已经做好了对方翻脸暴走的全部准备。
经历数次梦境轮回,他太清楚这只魔物的伪装与阴毒。
可亲眼目睹对方彻底褪去人皮假面、展露真身时,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,依旧狠狠攥住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没有丝毫迟疑,宋望脚下猛地发力!
鞋底狠狠摩擦过冰凉坚硬的列车地板,划出一道刺耳尖锐的刺耳长音。
他身躯前倾,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,朝着车厢后方那一处被梦境风暴撕裂的巨大破口疯狂狂奔!
风声在耳边狂啸,车厢震颤不止。
但…
人类的速度,在梦境魔物面前,可笑得如同蝼蚁逃窜。
残梦者那张唯一的巨嘴猛地一张,发出一声低沉、沙哑、癫狂的嗬嗬怪笑。
风声骤停,空气骤沉。
一只修长干瘪、覆满黑雾的巨型手掌,裹挟着碾压一切的恐怖风压,从头顶高空轰然拍落!
掌风所过之处,周遭浮动的轻薄梦雾瞬间被尽数撕碎、抽空,空气被压得剧烈扭曲,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层层叠叠倾覆而下,锁死了宋望所有闪避空间!
生死一瞬!
宋望浑身汗毛倒竖,肾上腺素疯狂飙升,求生本能彻底炸开!
他根本不敢有半分犹豫,腰腹骤然发力,整个人猛地向前俯身,贴着冰冷地板极致矮身,同时肩头一拧,顺势一个利落至极的贴地翻滚!
嘭——!!
惊天动地的巨响声炸裂车厢!
巨型魔掌狠狠砸落地面!
厚重坚固、现实中坚不可摧的列车合金车厢,在此刻的梦境之力下脆弱得如同废纸薄皮。
整块车厢顶板连带侧壁钢板瞬间凹陷、崩裂、炸开!
无数碎裂的铁皮、锋利的金属碎片、斑驳的漆皮,伴随着狂暴气浪漫天飞溅!
一个足足数米宽大的狰狞裂口硬生生被一掌掀开!
列车悬空驰骋在无尽幽暗的隧道虚空之中,整车震荡颠簸,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解体坠毁。
车厢内原本萦绕的淡淡白雾,被这一掌狂风尽数卷扯,顺着巨大的破口喷涌而出,坠入下方漆黑无底的隧道深渊里,消散无踪。
此时此刻。
整列漫长的列车,空空荡荡,死寂沉沉。
除了他宋望,再无半分人迹。
从头到尾,这一趟所谓的归途列车,自始至终,都是一场专门为他编织的囚笼梦境。
宋望借着翻滚的惯性,狼狈滑到车厢侧边,双臂猛地探出,死死攥住一旁变形弯折、摇摇欲坠的金属桅杆。
粗糙冰冷的铁皮狠狠硌进掌心,尖锐的裂口划破皮肉,刺骨的冰凉混着细微的痛感传来,让他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几分。
狂风从巨大的缺口疯狂倒灌,狠狠撕扯着他的衣袍,力道狂暴得想要将他整个人直接甩出车厢、坠入无尽黑暗。
他指节死死扣紧,指甲几乎崩裂,手臂青筋暴起,浑身紧绷,拼尽全部力气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。
身后,黑雾翻涌。
庞大畸变的残梦者,正一步一步缓缓逼近。
它行走没有脚步声,没有震颤,身形飘忽诡异,每靠近一寸,周遭空气的温度就骤降数分,浓郁的窒息感层层笼罩,压得人胸口发闷,呼吸艰难。
空白无面的头颅微微低垂,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嘴不断开合,嗬嗬的狞笑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充满了戏耍猎物的戏谑与残忍。
它不急着杀他。
它享受这份将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、看着猎物绝望挣扎、恐惧崩溃的过程。
绝境彻底成型。
前是无底深渊,后是嗜血魔魇。
退无可退,避无可避。
宋望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决绝,绝境之下,悍勇骤生。
与其被魔物慢慢玩弄、吞噬意识,不如殊死一搏!
他脚掌死死蹬死变形的桅杆底端,脚尖扣住铁皮缝隙,腰腹猛然爆发全身力道,借着车身剧烈颠簸的起伏之势,整个人骤然向后凌空纵身一跃!
身体腾空而起,他试图借着这一跃的爆发力,拉开距离,寻找一线转瞬即逝的逃生破绽!
可梦境魔物,掌控此方天地规则。
凡人的挣扎,在它眼中,慢如蝼蚁。
残梦者漆黑的身形在黑雾中骤然虚化、闪烁。
没有任何破空之声,没有任何移动轨迹。
仅仅一个眨眼的瞬息。
它已然凭空出现在宋望腾空的身躯正下方!
修长巨大的魔掌掌心朝上,微微托举,汇聚整节梦境车厢的黑雾之力,凝聚出一团漆黑深邃的毁灭气劲。
宋望瞳孔猛缩,心底彻骨冰凉!
他还在空中,身形悬空,完全失衡,无半点借力之地!
完了。
念头刚刚升起。
嘭!!
巨力自下而上,轰然炸裂!
精准无误,狠狠贯顶击中他的胸腹!
一股无法抗拒、碾压骨骼血肉的恐怖巨力瞬间灌入躯体!
宋望整个人如同被巨炮轰中的断线人偶,身体瞬间僵硬,所有气息全部被一拳砸空!
喉咙一甜,腥甜的血气瞬间冲上喉头,又被他死死咬牙咽了回去。
整个人呈直线倒飞,狠狠撞死在列车坚硬冰冷的顶端天花板上!
沉闷的撞击声震得耳膜轰鸣。
骨骼多处震得发麻酸痛,五脏六腑剧烈移位、翻江倒海,剧痛顺着经脉血肉疯狂蔓延全身。
下一瞬。
重力坠落。
他浑身脱力,直直重重砸落,狼狈摔在满是碎铁皮的残破地板上。
哐!
身躯砸落的闷响刺耳清晰。
这一刻,力气被彻底抽空。
四肢酸软无力,指尖微微颤抖,连抬手撑地的力气都难以提起。
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恐惧,如同冰冷潮水,从心底最深处疯狂翻涌、席卷全身。
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刺骨寒凉。
这就是喰梦者的力量。
这就是深陷层层蚕梦,被梦魇死死禁锢、肆意拿捏的无力感。
你清醒、你识破、你挣扎、你反抗。
可你依旧逃不出这片虚假的天地。
你所有的努力,都只是魔物眼中可笑的垂死挣扎。
喰梦者似乎极为享受他此刻的狼狈与崩溃。
周身黑雾暴涨翻涌,庞大的身躯微微震颤,巨嘴开合间,愈发亢奋、雀跃。
它缓缓抬起修长的魔臂,锋利漆黑的爪尖泛着幽幽死寂的暗光,爪刃微微张开,带着撕碎魂魄的恐怖威势,对准倒地不起、毫无反抗之力的宋望,缓缓、缓缓地落下。
一寸一寸。
死亡阴影彻底笼罩全身。
宋望艰难地想要侧身翻滚躲闪,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。
眼皮愈发沉重,意识开始微微恍惚。
他清楚地知道。
这是梦。
是他挣脱客厅幻境之后,坠入的第二层嵌套梦境——梦境列车囚笼。
他识破了假象,看清了魔物,可他找不到出口,找不到破壁之法,逃不出这片被潜意识构筑、被喰梦者掌控的虚妄天地。
列车依旧在无尽隧道中疯狂疾驰。
窗外光影明明灭灭,忽亮忽暗。
起初尚且有零星隧道灯光穿透暗影,洒落微弱光亮。
可不知何时起。
整车灯火尽数熄灭。
彻彻底底,陷入无边漆黑。
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线,吞噬了所有希望。
就在那致命黑爪距离他的眉心仅剩毫厘、即将撕碎他的精神意识、彻底沉沦永眠梦境的刹那!
嗡——
整片车厢的黑暗,骤然凝固!
狂风停滞,黑雾凝滞,连空气的流动都瞬间断绝。
喰梦者落下的魔爪,死死僵在半空,再也无法下压半分。
它亢奋狰狞的动作戛然而止,周身翻涌的黑雾骤然平息。
那尊凶煞癫狂的梦境魔物,在此刻,竟透出了一丝源自本能的僵硬与忌惮。
紧接着。
它那颗空白无面的头颅,以一种极度诡异、违背骨骼常理的角度,缓缓扭转。
僵硬、迟缓、无比凝重地转向车厢最深最暗的阴影角落。
连魔物都为之忌惮的未知黑暗。
宋望心头猛地一颤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艰难抬眸,顺着残梦者僵硬的视线望了过去。
列车依旧在隧道里飞速穿梭,窗外光影断续闪烁,明暗交替。
一缕微弱、破碎的透光,断断续续穿透残破的车厢裂口,堪堪划破浓稠如墨的黑暗。
光影斑驳错落,隐隐勾勒出车厢最深处,静静伫立的一道人影。
那人通体玄黑,衣袍沉敛,身形挺拔孤冷,从头到脚几乎完美融入这片死寂的暗夜梦境之中,仿佛自混沌黑暗中而来…
可下一瞬!
一抹极致妖异、极致浓烈的暗红,自他漆黑的胸口肌理之下,缓缓流淌、搏动、蔓延。
如同滚烫的血色暗流在皮下奔涌跳动,又如同暗夜里唯一不灭的血色烬火,幽幽明暗,层层浮动。
血色暗沉,腥而不浊,黑红交织,冷酷暴戾,却又带着一种极致孤高的绝世矜贵。
黑暗衬血色,血色映沉黑!
仅仅一道静态背影,便帅得极具杀伐侵略性,压迫感铺天盖地,窒息无比。
紧接着——
黑暗之中,一点猩红寒芒,骤然亮起!
是眼。
单只猩红刺骨、冷冽无情、俯瞰万物的竖瞳眼眸。
缓缓抬眼的瞬间,半张轮廓锋利、骨相凌厉、线条冷硬到极致的侧脸,暴露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之下。
剩下半张面容,依旧深埋无边幽暗,不露分毫。
可仅仅这半张脸。
凶狞、冷戾、孤绝、强大。
四种气场交织冲撞,碾压整节车厢!
在看清这半张凶兽面容、对上那一双猩红寒瞳的瞬间——
宋望浑身血液,近乎刹那冻结!
方才面对残梦者濒死绝境的恐惧、绝望、战栗,在此刻竟然被瞬间彻底碾压、清空!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、本能层级的极致惶恐。
比起眼前这尊未知的黑暗存在。
方才肆虐张狂、步步夺命的残梦者,竟显得如此平庸、如此微不足道。
原来。
这层梦境列车牢笼里。
从来不止一只魇魔。
他刚刚挣脱必死的杀局。
转头,便撞进了一尊凌驾所有喰梦者之上的终极黑暗。
更深、更寒、更无解的绝望深渊,于此刻,彻底缓缓张开。
整片漆黑车厢的风,刹那死寂。
刚刚还凶戾滔天、掌控整座梦境的喰梦者,在那双猩红竖瞳亮起的瞬间,浑身暴涨的黑雾直接僵死在半空。
它那空白无面的头颅剧烈震颤,裂开的巨嘴死死收拢,连一丝狞笑都不敢溢出。
没有犹豫。
没有抗衡。
半分战意彻底崩碎殆尽。
逃!
这一刻,喰梦者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字!
它根本顾不上倒地濒死的宋望,顾不上唾手可得的猎物,源自梦魇顶层的绝对压制力,让它从灵魂深处生出极致的畏怖。
它透支这具梦境躯体的所有力量,压榨尽本源仅剩的每一丝生命力,畸变的修长四肢疯狂发力,周身黑雾不顾一切地炸开、涌动、逃窜!
它拼了命的狂奔逃窜,身躯在黑暗中扭曲闪烁,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车厢。
在这尊黑影面前,它不是执掌梦境的魔物,只是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蝼蚁。
卑微、惶恐、亡命奔逃,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彻底消失。
而一旁的宋望,整个人死死僵在原地。
浑身的剧痛、脱力的酸软、濒死的恐惧,在这一刻尽数被极致的震撼冲散。
他瞪大双眼,瞳孔剧烈震颤,整个人彻底看呆。
他从未见过不可一世的喰梦者,会露出这般狼狈不堪、亡命鼠窜的姿态。
这根本不是对峙,是维度级的碾压!
就在喰梦者即将冲破车厢裂口、遁入隧道黑暗的刹那。
车厢深处那道伫立在暗影中的黑影,终于动了。
没有迈步,没有追击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。
下一秒,他胸口那道横贯肌理的巨大裂痕骤然搏动、发亮!
一缕缕滚烫浓稠、如同鲜活血脉流转般的暗红光晕,自裂痕深处翻涌而出,在他胸口飞速盘旋凝聚,化作一枚高速旋转的暗红漩涡。
漩涡极致凝练,转瞬骤然湮灭,彻底消失在肌理之间。
不过瞬息,消失的暗红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经脉极速奔涌,尽数灌入抬起的左手掌心之中。
嗡——!
一点刺目的暗红亮光,在漆黑掌心跳动、炸开、烁灭!
就这一瞬。
整节摇晃震颤的列车车厢,空间彻底扭曲!
周遭的黑暗、漂浮的梦雾、坚硬的钢板、奔逃的气流,全部被一股无解的恐怖巨力强行揉碎、挤压、收拢!
整片车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疯狂向内蜷缩、塌陷、成团!
刚刚亡命奔逃的喰梦者,瞬间被扭曲的空间锁死在原地,动弹不得分毫!
它庞大畸变的身躯被空间之力死死禁锢,骨骼被挤压得咔咔作响,周身黑雾层层崩碎。
极致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,它那张唯一的巨嘴大大张开,发出凄厉、绝望、撕心裂肺的惨烈惨叫!
震耳欲聋的魔啸响彻整座梦境列车。
也就在这一刻。
疯狂穿梭在隧道中的列车,猛地冲破厚重幽暗,彻底驶入光明之中!
刺眼的天光从车厢裂口倾泻而入,照亮满地狼藉的碎铁皮与扭曲的空间涟漪。
宋望心脏狂跳,目光死死锁定那道黑暗人影,心底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看清他!我一定要看清他的模样!
可天光炸裂的瞬间,那道伫立在车厢深处的黑影,已然原地凭空消失。
毫无踪迹,毫无波动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紧随而来的,是铺天盖地的超强劲风!
狂风呼啸着席卷整节车厢,力道狂暴得能撕裂血肉,耳边只剩下轰隆隆的风啸巨响。
宋望根本睁不开眼,剧烈的强光刺得他双眼灼痛,他下意识俯身匍匐在地,双臂死死抱头,将身躯蜷缩成一团,抵御着天灾般的狂暴冲击。
下一秒!
轰然爆炸!
震彻天地的炸裂声猛地炸开!
宋望浑身一震,顶着轰鸣的耳膜,艰难抬头。
入目一幕,让他浑身血液彻底冰凉!
整列漫长的梦境列车,从黑影刚刚伫立的位置,尽数断裂!
后方仅剩这一节完好车厢稳稳悬浮半空,而前方所有的车厢尽数崩碎、脱节,顺着高空极速坠落,砸向无尽的虚空深渊。
那些被空间之力揉捏成团的残碎车体、溃散的梦雾之力,尽数跟随断裂的车厢轰然下坠。
被禁锢在空间夹缝中的喰梦者,本应随同残骸一同坠入深渊、彻底覆灭。
可就在它即将坠落的刹那,虚空之中,一缕熟悉的暗红血脉波纹骤然再起!
黑影消失的位置,暗红光纹无声涌动,生出极强的吸附之力。
下坠的喰梦者身躯猛地一顿,随即被无形力量强行拉扯、倒拽而回!
一只覆着黑红肌理、带着致命锐度的利爪,无声扣住了喰梦者的咽喉!
五指骤然收紧,狠狠向下暴力按压!
轰!
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发!
列车坚硬的合金地板瞬间塌陷、崩裂、穿孔!
巨大的坍塌裂口骤然成型,一人一魔顺着破口,直直坠入下层虚空。
宋望咬着牙,撑着剧痛的身体,拼尽全身力气想要爬起。
哪怕只有一丝勇气,他也想挪到裂口边,看清下方的动静。
可他刚刚挪动半寸,头顶虚空骤然撕裂!
一道狰狞的裂口从列车天花板硬生生被撕开,黑红光影一闪。
两道身影,再次落回了车厢之内!
同一时间,列车冲出光影夹层,极致刺眼的纯白强光再次席卷一切!
宋望双眼瞬间致盲,眼前一片惨白,什么都看不见。
漫长的数秒后。
刺眼白光缓缓褪去,视野慢慢恢复清晰。
宋望僵硬地抬眼,呼吸瞬间骤停。
空荡荡的残破车厢中央,那道黑红人影静静伫立。
依旧是挺拔孤冷的背影。
他的左手缓缓抬起,修长的利爪干净利落,指尖赫然提着喰梦者的头颅!
那颗刚刚还张狂可怖、发出凄厉惨叫的魔物头颅,此刻死气沉沉,黑雾散尽,彻底沦为死物。
人影的头颅微微向左侧偏转。
半张极致狰狞、宛如地狱恶鬼的侧脸,清晰暴露在光影之下。
左侧脸庞布满交错的暗红光纹,肌理如灼烧的血色炼狱,漆黑纹路纵横缠绕,猩红瞳孔幽幽发亮,透着惨然冰冷的暗光,凶戾、冷漠、杀伐滔天。
仅仅半张侧脸,便压得宋望浑身僵硬,头皮发麻,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,让他控制不住地狠狠打了一个哆嗦。
下一秒。
列车再次冲入幽暗隧道,整片世界瞬间坠入漆黑。
明暗交替的刹那,那道背影悄然转正,正对上了宋望的视线。
这一刻,宋望终于看清了他完整的真面目。
一张脸,极致割裂,极致诡异。
他的右半张脸,是一具黑银色的机械面罩。一道横向狭长的眼罩横亘其上,眼罩之下,一双眼眸迸出蓝银色的锋芒,寒光如利刃般不停闪烁,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而左半张脸,全然是另一番模样。
暗红混着漆黑的魔纹肌理狰狞蔓延,如同有一头嗜血恶兽,硬生生撕咬、攀附在原本完整的面具之上,纹路错落有序,狰狞却不杂乱,人魔两种形态极致冲撞,诡谲又强大。
通体衣骨交织着黑、银、红三色肌理,黑色沉如深渊,银色冷如寒刃,红色烈如血火,三种色彩交织出碾压一切的杀伐气场。
啪嗒。
一声轻响。
他修长的左指微微松开。
喰梦者的头颅应声落地,滚落在碎铁皮之间,彻底死寂,再无半分魔息。
漆黑车厢里,他那双猩红寒眸牢牢锁定匍匐在地、浑身僵硬的宋望。
良久。
一道沙哑、粗粝、破碎到极致的嗓音,缓缓响起。
那声音仿佛历经万古沧桑,又像是咽喉被万千野兽反复撕咬打磨过,低沉冷冽,不带一丝温度,穿透沉沉黑暗,砸在宋望耳畔。
“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