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REAM梦客 · 3 次浏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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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有两层天地。
一层是现实红尘,生老病死,昼夜更迭,凡人碌碌终生。
另一层,是人类亿万年潜意识汇聚而成的梦境维度。
自古两界壁垒森严,互不干涉。
世人入眠,意识沉梦,肉身安然。梦里的悲欢恐惧、癫狂绝望,只会随一觉醒来烟消云散,从无反噬现实的可能。
直到三年前。
旧时代顶级资本寡头——永溯梦境科研集团,亲手撕碎了两界最古老的规则。
他们以顶尖科技暴力击穿现实与梦境的壁垒,窥见了禁忌真相:
梦境,是唯一能篡改现实、支配人类意识的终极密钥。
无休止的非法实验撕裂了潜意识之海,滋生出世间最诡异的灾厄——喰梦者。
这种诡异生灵不食血肉、不吞魂魄,唯独以人类的负面情绪、潜意识痛苦、极致恐惧、精神执念为食粮。
人的嫉妒、压抑、焦虑、绝望、崩溃……皆是它们赖以成长的养分。
永溯集团为掌控世界,非但没有封杀灾厄,反而定向培育、量产喰梦者,研发致命的喰梦者病毒。
病毒潜伏人体,入夜即激活。感染者会在睡梦中沦为活体培养皿,潜意识被不断蚕食,负面情绪被疯狂榨取,性格变得暴戾、偏执、阴郁、狂躁。
短短数年,旧时代底层民众被资本压榨、被梦境灾厄吞噬,人间早已形同炼狱。
就在全世界即将被全域病毒彻底吞噬、全员沦为资本傀儡的绝境之际,一名无人知晓姓名的沉默英雄,独自站在了时代崩塌的最前线。
世人只知他的代号——【Dream】。
他孤身杀上永溯九十九层通天塔,以一己之力鏖战无尽量产喰梦者、人造梦之行者,打碎资本百年布局,强行捣毁即将全球投放的喰梦者病毒主机。
一战定乾坤。
通天塔之战落幕,永溯集团万年基业轰然崩塌,隐藏世间的所有黑暗实验、人体培育、意识奴役的滔天黑幕彻底曝光。
积压百年的民众怒火彻底燎原,席卷全球的大革命轰然爆发。
旧国界破碎,旧资本秩序覆灭,旧时代彻底化为尘埃。
乱世归宁,人类重建文明,划分七座巨型主城。
七位城主公选登基,个个勤政爱民、公正无私,撑起战后人类的全部希望。
三年安稳,盛世清朗。
所有人深信:旧时代的黑暗彻底终结,七主城是人类最后的净土,光明至上,秩序永存。
……
沧澜城,主城核心顶层私人宅邸。
夜色铺满天际,满城霓虹璀璨通明,街道规整、秩序井然,一派盛世祥和景象。
房间内古风黑檀桌椅沉稳厚重,搭配极简科技黑色座椅,古今交融,干净大气。
落地窗横贯整面墙体,通透如天,将整座主城的繁华盛景尽数收纳眼底。
窗边,一名年轻少年身姿挺拔,立得笔直。
宋望。
二十三岁的年纪,眉目干净明亮,黑发利落清爽,眼底盛满少年人独有的热忱与正气。
他脊背笔直、肩线舒展,浑身没有半点豪门娇气,反倒透着一股热忱、纯粹、永远相信正义的鲜活锐气。
此刻他指尖捏着一台专业记者记录仪,指尖快速翻飞,认真翻阅着近期民间流传的零星“梦境异常”传闻。
神情认真、态度端正,眉眼间满是热血笃定。
他眉头微蹙,眼神认真又执拗,嘴里轻声自语,语气坦荡热血、坚定不移。
“又是这些无稽谣言。”
“盛世安稳来之不易,总有人刻意散播恐慌、诋毁主城秩序。”
“我是记者,我的职责,就是追查真相、击碎谣言、守护现在的和平。”
他眼里没有任何灰暗,没有任何质疑。
年轻、热烈、单纯、正直。
嫉恶如仇,信仰光明,坚信只要自己努力探查、公开真相,就能肃清乱象、守护这片来之不易的人间太平。
随即,宋望抬手,脑电波联动整片落地窗智能屏幕。
光幕瞬间拆分多层数据面板,人工智能飞速运转,将全网所有疑似梦境异常、疑似病毒感染、民间失踪传闻全部归类收录、定点溯源、自动筛查。
密密麻麻的坐标与信息铺满屏幕。
宋望眼神专注,微微前倾身体,认真核对每一条数据,打算逐一实地走访,亲自辟谣、整顿网络乱象。
没人知道,这位看似普通、奔走民生的热血记者,真实身份是旧时代顶级资本家族唯一幸存者。
他手握常人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亿万家产,却丝毫不眷恋奢靡享乐。
生于旧资本黑暗残余的他,比任何人都憎恶压迫、憎恶黑暗、憎恶不公。
所以他隐去豪门身份,甘愿做一名奔波市井、深入民间的自由记者。
只为追随光明、守护秩序、贯彻正义。
此刻的宋望,满心信任、满心热忱、绝对纯粹。
他无比笃定——
七主城,即是人间正道。
执政者,皆是为民苍生。
他抬手轻挥。
唰——
整面巨型落地智能光屏瞬间切换界面。
原本规整的数据面板尽数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赛博朋克的全域夜景投影。
霓虹纵横千万道,流光铺覆整座沧澜城。高低楼宇层叠交错,光轨车流如星河流淌,万家灯火密密麻麻铺满大地,绚烂、繁华、规整、安稳。
他站在整座城市的最高处,俯瞰万丈红尘、人间烟火。
眼底由衷升起浓烈的感慨与庆幸。
这栋楼,这间屋,这扇窗。
三年前…
那时的沧澜城暗无天日,资本横行、压榨遍地,底层民众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街头骚乱不止、抢劫肆虐、恶性事件频发,人心惶惶,世间无半点安宁。
而如今。
大革命涤荡黑暗,沧澜城主英明理政,整座城市脱胎换骨。
律法规整、民生安稳、人人安居乐业。
哪里还有半分旧日的腐朽与混乱?
“真好。”
宋望轻声感叹。
如今的安稳,是城主所赐,是秩序所赐,是光明所赐。
网络上那些所谓“梦境异常、喰梦者再现”的传闻,不过是造谣生事、扰乱民心的虚妄谣言。
心底热血翻涌,他愈发坚定自己身为记者的使命。
追查乱象,击碎谣言,守护盛世,捍卫光明。
夜深渐沉。
倦意袭来,宋望褪去杂念,正准备休憩入眠。
突兀的——
一阵急促的私人通讯铃声骤然划破静谧。
宋望微微蹙眉,迅速接起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一道极度不安、慌乱颤抖的男声,呼吸紊乱,满是惶恐。
“请问……是宋记者吗?我在民生论坛看过你发布的异常线索征集帖……我、我最近不对劲!我每晚都做无尽的噩梦,梦里全是抓不住的黑影,醒来心慌、发冷、精神崩溃……我怀疑、我怀疑真的和传闻里的喰梦病毒有关!”
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充斥着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换做旁人或许会嗤之以鼻,但宋望职业素养极强,心怀正义,立刻温声安抚。
“你别慌,稳住情绪,详细情况我当面了解。我现在立刻赶过去。”
他挂断通讯,毫无拖沓。
身为手握亿万资产的旧时代财阀遗孤,他名下有数不尽的顶配豪华飞车、私人悬浮座驾。
但他从不张扬、从不奢靡。
为贴合记者身份、深入民间体察真实,他选择低调出行。
走出顶层宅邸,他径直踏入空中公共特快轨道列车。
通体流光的悬浮列车,是沧澜城中产以上人群的主流代步工具,干净、快速、高级。
车厢内众人衣着精致、气质矜贵,个个体面光鲜。
唯独宋望一身朴素简约的工装记者服,干净却普通,与周遭格格不入。
无数道或诧异、或轻视、或好奇的目光扫在他身上。
宋望全然无视。
他心中只有真相,只有民生,只有正义,从不在意旁人眼光。
列车极速穿梭城市高空,掠过万千霓虹。
片刻后,宋望迅速下车,快步疾行,以最快速度奔赴通讯人提供的约定地点。
可抵达目的地后——
街巷空旷,人影全无。
晚风萧瑟,空无一人。
整条街道安静得诡异。
宋望微微皱眉,再次拨通对方电话。
无人接通。
冰冷的忙音一遍遍回荡耳边。
宋望无奈失笑,心底笃定了答案。
“果然是恶作剧。”
“现在网络闲人太多,总喜欢编造喰梦者谣言博眼球、制造恐慌。”
他摇了摇头,心底毫无动摇,更加确信所谓灾厄传闻全是虚妄。
正当他转身,准备折返车站离开之际。
死寂的手机,骤然再度炸响!
接通的一瞬,方才那道人声再度传来,却比之前慌乱百倍、恐惧百倍,几乎带着哭腔,字字颤抖、仓促崩溃。
“记者先生!别挂!求你……求你来我家!我撑不住了!真的不对劲!我分不清梦和现实了!我把地址发给你,快!快来!”
电话匆匆挂断,一条详细住宅地址瞬间弹出。
声音里的绝望绝非作假。
宋望神色一凝,不再迟疑,立刻提速狂奔,顺着地址直冲而去。
……
沧澜城底层平民居住区。
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密集公寓楼挤挤挨挨,层层叠叠,压抑、拥挤、局促。
这里是全城最底层民众的聚居地,看似家家户户配备未来赛博智能家居,科技普及全域覆盖,内里却藏着底层生活的拮据、压抑与窒息。
宋望踏入电梯,直达指定楼层。
楼道昏暗压抑。
目标房门虚掩着,轻轻敞开一条缝隙,死寂无声。
“您好,我是宋望。”
他轻声呼喊,无人应答。
迟疑一瞬,他直接推门而入。
屋内狭窄逼仄,空间极小。
极简的赛博智能家具冰冷规整,灯光惨白,科技感十足,却是底层居民统一标配的廉价家装。
空气沉闷压抑,冷清得令人心慌。
客厅空空荡荡,不见人影。
宋望皱着眉往里走,先踏入狭小的书房。
书房空间局促拥挤,摆设简陋,唯独书桌之上,静静摆放着一本大革命之前的纸质老旧日记。
在这个全数据、全电子化的时代,纯纸质笔记极为罕见。
宋望心生好奇,伸手拿起。
纸面泛黄老旧,触感粗糙,沉淀着旧时代的尘埃。
他缓缓翻阅,目光落在最新几页字迹上。
越看,他心底越沉。
通篇记录,全是诡异至极的经历。
【连续半月,夜夜噩梦不散。】
【梦里有无形黑影追噬我,吞我的情绪、啃我的意识。】
【醒来疲惫癫狂,脾气暴躁,控制不住的绝望。】
【我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。】
【我现在是醒着吗?】
【写下这些字的我……真的还活着吗?】
字迹从工整潦草、逐渐扭曲、崩裂、狂乱,尽显书写者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。
宋望心头微紧,正要继续细看。
可下一秒!
他瞳孔骤缩!
原本写完的纸面,空白处竟凭空浮现出新的字迹!
一笔一划,歪扭、疯狂、诡谲,无人书写,自动增生!
字字钻心,诡异至极!
【你也进来了。】
宋望头皮瞬间发麻,一股彻骨寒意直冲天灵盖!
这根本违背所有常理!
他心神剧震,手一抖,老旧日记“啪”的一声掉落在地。
他不敢再看,强行压下惊悚,转身准备立刻离开这间诡异书房。
可仅仅一个转身的功夫——
周遭景物瞬间扭曲置换!
眼前不再是书房!
他赫然站在了更狭窄、更压抑的卧室之中!
卧室狭小到极致,方寸之地,只容一张单人铁床,再无多余空间。
眩晕、剧痛、天旋地转的头痛疯狂撕扯他的意识。
宋望强行咬牙镇定,逼自己冷静。
可下一瞬,视野再度翻转!
恍惚错落间,他又骤然重回客厅!
短短数秒,空间反复错位、置换、扭曲!
此刻的客厅,比他刚进来时更加狭窄、拥挤、压抑。
客厅中央,沙发、杂物、包裹层层堆叠,莫名搭建出一座畸形、怪异、密闭的堡垒式结构。
诡异、阴森、扭曲。
宋望心脏狂跳,寒意遍体,早已超出他的认知范畴。
可少年骨子里的正义与坚韧,让他不肯退缩。
他咬牙压下恐惧,缓步上前,低头探头,看向那堆杂物堡垒的缝隙深处。
缝隙阴影里,一道人影呈坐姿,静静蜷缩沉睡着,一动不动。
昏暗、死寂、诡异。
“喂!先生!你还好吗?”
宋望急忙出声呼喊。
无人回应,纹丝不动。
他情急之下,伸手想去触碰对方、唤醒对方。
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衣角的刹那——
一股难以抗衡的恐怖巨力骤然爆发!
轰!
无形气浪瞬间炸开!
宋望整个人如同被重型冲击波砸中,直接凌空掀飞,重重砸落在地!
浑身发麻、骨骼震痛、四肢僵硬,一时之间根本动弹不得!
剧痛缠身,意识恍惚。
他心底升起极致的危机感!
第二波更加恐怖的诡异冲击,即将袭来!
死亡阴影,瞬间笼罩全身!
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一只冰冷、安静、毫无温度的手掌,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不轻不重,却瞬间压住了所有躁动的诡异能量。
宋望浑身一僵。
他僵硬回头。
身后依旧是那间扭曲狭窄的客厅,杂物堡垒依旧静静摆在原处。
可原本蜷缩沉睡、远在堡垒深处的男人,
不知何时,
已然悄无声息站在了他的身后。
而他自己,
不知何时已然站直身体,稳稳立在原地。
刚才的击飞、倒地、剧痛、挣扎,仿佛从未发生过。
一切,彻底错乱。
极致的惊悚错乱感笼罩全身,宋望心神剧烈震颤,下意识一把攥住了身后男人的手腕。
指尖紧绷,力道极大,两人的手掌死死扣在一起,肌肤相触,带着实打实的温热触感。
真切的触碰,让混乱的思绪稍稍稳住一丝缝隙。
几秒过后,宋望才猛然察觉自己彻底失态,少年心性的慌乱尽数流露,连忙狼狈松开手,后退半步,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,连声追问:
“到底怎么回事?刚刚的空间扭曲、凭空写字、还有那股冲击力……这一切到底是什么?!”
男人脸色惨白如纸,眼底布满血丝,浑身都在止不住的发抖,语气破碎又嘶哑,带着濒临崩溃的颓然。
“从三天前开始……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“我彻底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。”
他喉结剧烈滚动,吐出满是苦涩的自嘲,夹杂着压抑的恐惧:
“一开始我还觉得侥幸,那些噩梦虽然诡异,但梦境场景还能和现实重合,我还能勉强分清边界。可越往后越离谱,无数恐怖的黑影、扭曲的画面,夜夜缠死我。每次从噩梦里挣脱醒来,我浑身酸软无力,意识昏沉,跟丢了半条命一样。”
“到现在……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。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睡着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诡异的梦境拽走。现实和梦彻底搅成了一团烂泥,我甚至不知道……我现在到底是醒着,还是依旧困在梦里。”
说完这些积压已久的绝望,男人猛地抬头看向宋望,眼神惶恐又无助,声音发颤:
“宋记者,我偷偷看过一些旧时代的零碎传闻……是不是喰梦者?它们真的能操控梦境、扭曲现实,缠上活生生的人,对不对?!”
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,狠狠扎碎了宋望仅剩的镇定。
他猛地抱住额头,脑袋嗡嗡作响。
“主城早已肃清所有旧时代灾厄,喰梦者早就彻底消失了!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!”
“是你!是你动了手脚!”
“是不是我进门的瞬间,你开启了隐秘机关?还是暗中给我下了迷药、用了催眠术?!刚刚所有的幻觉,都是你搞出来的恶作剧,对不对?!”
男人被他逼得近乎崩溃,连连摇头,眼眶通红,语气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:
“我没有!我什么都没做!我只是被缠上了,我只是想找人救我!”
看着男人真切崩溃、毫无作假的模样,再想起刚才那股足以掀飞自己的诡异巨力,宋望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。
他深吸数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悸与慌乱,不再纠结屋内的诡异乱象。
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,多待一秒,心神便多一分崩塌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出去说。”
宋望压下所有疑虑,不再打量那座扭曲怪异的杂物堡垒,转身快步走出这间压抑可怖的公寓。
男人紧紧跟在他身后,脚步虚浮,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这些天的恐怖遭遇。
诉说着梦里黑影啃噬情绪的窒息感,诉说着自己日渐暴躁、失控的脾气,诉说着日夜颠倒、虚实不分的绝望。
“我真的快撑不住了宋记者,我每天活着都像在受刑……”
宋望听着他的哭诉,心底那套坚定不移的认知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“你先冷静下来,大概率是长期失眠、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幻觉,不是什么诡异灾厄。”
“我是民生记者,我会全程跟进你的情况,一定会帮你查清原因,不会让你一直这样煎熬。”
一路步行,晚风微凉,吹散了些许屋内的阴森诡异。
两人一前一后,一路闲谈宽慰,片刻后终于抵达空中轨道特快列车站点。
看着眼前穿梭云海的流光列车,看着规整繁华的城市秩序,宋望躁动混乱的心绪终于彻底平复。
他压下心底所有诡异的疑虑,彻底摒弃了喰梦者复苏的荒唐念头。
不等男人开口,宋望主动刷卡购票,笑着开口:
“走吧,我请你坐车。先离开这片居民区,换个环境好好休整,后续我再上门帮你调查情况。”
流光列车缓缓停靠站台,车门开启,映着满城赛博霓虹,将两人的身影稳稳纳入光明之中。
车厢明亮安稳,暖风徐徐。
宋望看着身旁惊魂未定、脸色苍白的男人,心头软了几分,温和一笑。
“你先坐着休息,我去给你接杯热水,压压惊。”
说完,他起身穿过过道,走到车厢饮水装置前。
指尖轻触开关,温热的水流注入一次性纸杯,升腾起淡淡的白雾。
宋望端着水杯,指尖触着温热,心里还在默默盘算后续的调查方案。
他打算回去整理资料,从失眠、精神焦虑、心理障碍的角度入手,帮对方彻底破除阴影,印证自己心中的想法——
世上从无喰梦者,一切只是人心妄念。
可就在他思绪落地、缓缓转身的一瞬。
眼前不再是明亮整洁的列车车厢。
依旧是那间狭窄、压抑、阴森的底层公寓客厅。
那堆由沙发、杂物、包裹堆砌而成的诡异堡垒,静静矗立在原地,阴森刺骨。
宋望瞳孔炸裂!
手中纸杯“啪嗒”坠落地面。
可预想中热水泼洒、滚烫灼肤的痛感,半点没有出现。
他僵硬低头。
地面空空如也。
没有纸杯,没有热水,没有蒸腾的热气。
刚刚的列车、乘客、灯光、温水……从头到尾,全部不存在。
一瞬间,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!
浓烈的惊悚死死攥住他的喉咙,让他差点失声嘶吼。
宋望死死捂住嘴巴,牙关紧咬,拼命压住喉咙里的颤音。
可他的双手,早已不受控制,剧烈颤抖。
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。
到底怎么回事?
又进入了幻觉?
还是……他从始至终,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这间客厅?
虚实彻底颠倒,轮回闭环,恐怖至极!
强行压下濒临崩溃的心神,宋望僵硬抬头,目光死死锁定客厅中央那座诡异的杂物堡垒。
他再度俯身探头。
方才蜷缩坐在里面的男人,彻底消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漆黑幽深、看不到尽头的通道。
层层叠叠的杂物扭曲堆叠,硬生生在几平米的狭小客厅里,构筑出一条蜿蜒、漫长、宛若迷宫腹地的幽深长廊。
狭小房间,咫尺之地。
却藏着万米纵深的幽暗甬道。
完全违背物理常理!
诡异、荒诞、阴森,令人头皮发麻。
宋望胸腔剧烈起伏,恐惧几乎吞噬理智。
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退无可退。
逃不掉,躲不开。
他闭眼深呼吸数次,强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,压下漫天恐惧。
既然走不出去,那就只能往前走。
豁出去了!
宋望弯腰低头,四肢着地,咬牙匍匐钻进了那条漆黑长廊。
杂物粗糙棱角磨着他的衣衫,黑暗包裹周身,四面八方都是死寂与阴冷。
他不知爬了多久。
二十分钟。
整整二十分钟的匍匐前行。
四肢肌肉酸胀酸痛,汗水浸透全身,疲惫与恐惧双重碾压着他的意志。
就在他心神濒临极限之际——
身后,骤然响起一道干瘪、沙哑、完全不似人类的诡异嗓音。
幽幽沉沉,贴着耳畔响起。
“宋先生,你为什么……就是不肯相信我呢?”
轰!
极致的惊悚瞬间炸穿脑海!
宋望浑身汗毛倒竖,头皮彻底炸开!
“谁?!”
他猛地厉声大吼,浑身一僵,骤然回头!
下一瞬。
视野翻天覆地,光影骤然炸裂!
幽暗长廊瞬间褪去,阴森客厅彻底消散!
他赫然重回飞驰的高空列车之中。
车厢灯光忽明忽暗,前方隧道漆黑压抑,明暗交替的频闪光影疯狂闪烁。
地面之上,方才掉落的纸杯静静躺着,滚烫的热水泼洒在地,袅袅热气蒸腾而上,真实、温热、无比真切。
刚才的长廊、客厅、诡异低语,仿佛只是一场极致真实的幻梦。
宋望大口喘着粗气,心脏狂跳不止,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,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。
“我……我刚刚又回到那个公寓客厅了!我还在里面爬了二十分钟的长廊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”
男人听见这话,身体骤然剧烈一震,神色瞬间变得无比激动、恐惧又偏执,声音嘶哑发抖。
“我就说!我早就说了这不是普通的心理问题!”
“是喰梦者!一定是喰梦者作祟!我早就被它缠上了!”
不等宋望开口安抚,男人猛地前倾身体,眼神狰狞又惶恐,死死盯着宋望。
“它不止缠上了我!”
“它现在……已经缠上你了,宋先生!”
宋望正要开口制止他的危言耸听,坚守自己的认知。
可男人语速极快,根本不给他机会,一字一句,沉声道出解法。
“想要摆脱它,普通办法没用。”
“我们只能——以梦治梦!”
宋望身躯微僵,看着对方执拗疯狂的模样,心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却。
他眸光平静下来,不起波澜,淡淡吐出四字:
“以梦治梦?”
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列车彻底驶入漆黑隧道。
整片车厢瞬间坠入无边黑暗。
无光、无影、万物沉寂。
黑暗之中,男人的面容彻底隐没。
“没错。”
“梦境是人潜意识的本源,喰梦者依托梦境而生、依托人心而活。想要彻底挣脱缠绕,必须从潜意识入手。”
“我们要互通心底最深的恐惧,守住各自最脆弱的破绽,才能抵御、甚至驱逐它。”
“宋先生,告诉我。”
“你心底最害怕什么?”
“你最深的恐惧,是什么?”
空气死寂到极致。
宋望静静望着眼前这片漆黑,望着看不见面容的男人。
“列车供应热水,刚刚洒在了地上,还冒着烟呢…”
宋望语气平淡。
“什么,宋先生,你在说什么?”
“可为什么,我的腿感受不到烫呢?”
“我最害怕的。”
“是这里依旧是梦境。”
“而你……就是那只缠人的【喰梦者】!”
话音落尽。
列车轰然冲出隧道!
刺目的炽白强光瞬间灌满整节车厢!